S2E1比第一季延展性差了重重,警示片的副作用

说实话第一集看完真的挺失望,讨论的问题比较单一,而且剧集的表达非常充分以至于没有给什么观众可以继续延展的空间。可能剧中这次的配角,手机电脑汽车以及工作画板还留有探索的余地。

黑镜第一季绝对称得上是珠玉在前,对于看惯了类型化美剧之后的我来说,黑镜这样的剧集,简直称得上横空出世。那三集剧情,仿佛三记结结实实的闷棍,在2012年初,敲得我半天回不过神来,相信,有很多人的感受是和我一样的。
所以,当今年黑镜回归时,面对翘首一年、大大提高了期望值的观众,第二季的表现着实让人捏一把汗。
果然,EP1放映后,我在豆瓣看到了大量不以为然的评论,但我实在不能苟同——这不仅仅是为EP1不平,更是为第一季感到痛心。
EP1讲述的是爱人死后,女主与高科技模拟出的故人相处的情形。模拟的基础,来自于故人在社交网络的发言,以及用户此后提供的声音、照片、口头描述等其他资料。女主对这种技术,从最初的极其抵触,到尝试电邮、网聊,到语音通话,再到订制一个机器人回家,终于越陷越深。最初的激动、安慰过后,却又因意识到机器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代替爱人而陷入另一种痛苦。
诚然,从期待再次挨一记闷棍的角度而言,EP1的故事实在谈不上有新意,此前类似题材的作品有许多,想要挨闷棍大可以去看《子宫》。但是,我觉得,EP1的情节设定可以引出不少值得推敲问题,而对这些问题的思考,恰恰是黑镜这个系列的价值所在。
细究起来,这些问题可以包括:
1、计算机通过网络发言计算出的特定对象的性格,必然与该对象的真实性格有所差异——再延伸一步,无论通过什么素材计算出的人类性格,与真实人类永远会有所差距。人类情感、情绪的复杂、细腻和微妙的不确定性,是无法用二进制来推导——即使是以同样复杂、细腻、微妙的素材也不行。严格来说,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剧集想要明白表达给观众的一个观点。当然,这个观点,确实算不上新颖。
2、男主在身前,对社交网络的瘾,到了相当的严重程度,这在剧情安排上非常明显。但是,对于这种上瘾,编剧却没有安排什么严重的后果。甚至,这种上瘾,不是整个故事的主线。那么,作为支线,它的价值在哪里呢?仅仅是一种点到为止的警示?
我们在社交网络上的表达,往往存在言不由衷的情况,这也是之后情节中导致机器人和本人对同一件事反应截然不同的原因。可是,既然我们知道自己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由己及人,也知道自己看着言不由衷的观点,仍然热衷、沉溺于这种存在明显偏差的交流,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了。我并不是反对言不由衷本身,正常人都不会把全部内心100%地Po在网上。可是,因为社交网络的存在,我们对这种有偏差的交流的热衷,显然远远超过了“需要”本身。这样说可能太抽象,举例而言,对于一首歌好听还是俗气,我们都可能基于某些原因说谎,这无可厚非,可是,因为社交网络,我们却为了去刷新明知道别人未必真心的“好听”或者“俗气”的评价,而连家人问你“晚上吃什么”都懒得好好回答,这就太奇怪了。这是为什么?
手机买球app,这个为什么,我一时半会儿也答不上来,但我觉得,这也是EP1提出的一个问题,虽然它乍一看不涉及什么大是大非,但它却扎扎实实地关联着我们每一个人的日常,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我们就不知道自己浪费了多少时间、精力在无谓的信息表达和接受上。坦率来说,我觉得EP1提出这个问题,是一种很踏实的态度。
3、EP1还讨论了一件事,就是“放下”,也就是如何面对失去。男主的母亲的态度是,假装不已经失去的东西不存在,因此,还需要假装因失去而产生的痛苦也不存在。女主的态度则是,假装没有失去,并且,她取得了有效的技术支持。男主母亲的作法让一家人,尤其是年幼的男主都产生了新的痛苦和负担,暂且按下不表。女主的态度倒是很有代表性,因为剧中模拟故人技术产业化的市场基础,就是因为有很多人和女主一样。那么,女主最终的结局如何呢?女主不再使用机器人,所以放进了阁楼,但是却没有关掉,更没有扔掉。我的理解是,作为已逝爱人的替代品,女主的态度所展现出的她的状态是,回不到过去(因为发现机器人不好用),也无法放下过去、开始新生活(机器人仍然活动着,女主需要“存在一个替代品,虽然不好用”的念头作为安慰)。于是,女儿都会打酱油了,女主的这些年华,至少在感情方面,也就这么蹉跎掉了——她甚至不在一个单纯的缅怀亡夫的状态,因为对于爱人已逝的事实,女主始终不愿面对。这种状态,实在太让人唏嘘。
4、当然,绝对不能漏掉的是,对于智能机器人的警惕——尤其是,这种智能,是为了模拟真实存在的某个特定个人而设定的,是为了满足人类情感、思维而不是劳动力之类的其他功效而存在的。就是说,我不是要一个家务机器人(家务机器人也很可怕,可以参看《Bad
Robot》),我也不是要一个儿子(《人工智能》)或者女朋友(《空气人偶》),我要的是特定的某某某。如果这种愿望可以任意实现,那事情绝对就搞大了。如果今天爱人不是死了,而是分手了呢?我可不可以定制一个?你能想象你ex家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样、性格一样、爱好一样的机器人,陪着你的ex说话、吃饭、滚床单吗?你受得了,你的现任受得了吗?小到个人都如此毛骨悚然,大到家国天下呢?如果出现了一个时代需要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领袖,但这个领袖身亡或者不顶用了,权力机构决定复制一个呢?这事儿往下想,天都能想塌下来。
总结起来说,其实EP1谈了很多事情,每个点都称得上发人深省,我在上文,也只是把问题归纳出来,并没有形成系统的答案。但是,EP1的这种传达,和黑镜第一季严肃反思的基调是完全吻合的,区别只是EP1的话题更丰富,思考的空间更大,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一点也不觉得第二季退步了。
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第二季EP1不以为然?这恰恰是让人为第一季感到痛心的地方。
没错,我们都期待着再挨三记闷棍,这是我们对第二季的期望值。但是,这三记闷棍的内涵是什么?是人畜交合这样刷下限的刺激?还是警世的头脑风暴?这两种期待的本质相差实在是太大了,因为,后者,是黑镜系列的基调,而前者,恰恰是黑镜竭力反对和抨击的。说实话,在网上看到对第二季EP1“失望,不如第一季震撼”的评价,让人感到很绝望。没有底线地做一个猎奇的看客会造成什么后果,第一季EP1已经告诉我们了;把严肃的话题当成娱乐消费是怎样的情形,第一季EP2也已经告诉我们了。可是在一部作品费尽心机对某种态度加以严肃和激烈的批评和警示之后,居然,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仍然抱着这种错误的态度,去消费这部作品本身,我用“痛心”二字,真是非常客气了。现实的残酷程度、戏剧化程度和讽刺程度,已经可以媲美黑镜系列经过艺术夸张的跌宕情节了。
通过淋漓尽致地展现恶来不遗余力地宣扬善,是一种有效但危险的方法,黑镜就是这么做的。显然,消费恶、享受恶这个副作用,已经开始生效了。

一个真实的人和一个(社交媒体还原的+必须遵守机器人法则的)人显然有许多的差异。社交媒体展现的形象流于表面,只覆盖一部分甚至失真,剧集都提及了,而作为商品的机器人唯命是从,不能伤害主人也说到了,啊真的太过平淡……即使是讨论这些本可以设计更激烈的剧情的吧……

稍微有意思的可能是结局,为什么留他在阁楼?其实就像他的母亲在他父亲去世后把所有照片留在阁楼一样。回忆终究是回忆,再怎么鲜活和萦绕,人总是要move
on。这个结局不要太正哦,所谓黑镜黑镜,结局一点都不阴暗潮湿,这也是失望的另一个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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