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瞧不起,环卫工为何总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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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杭州市,因劝说女子不应随地吐东西,环卫大姐挨了三巴掌三脚。图为被打的环卫工精神状态不好,坐在凳子上不说话,左脸的伤痕很明显,工友在一旁照料她。许康平
摄/视觉中国

文 风青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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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防城港市警方11日通报,防城港市港口区一家四口因垃圾清扫问题与一名女环卫工发生口角,将其推倒在绿化带并进行殴打,造成环卫工背部、腹部软组织挫伤。目前,钟某、汪某慧、谢某凤3名涉案人员被处以行政拘留10日处罚,另一名涉案人员汪某财因情节轻微被处以训诫教育。

安徽省安庆市,方文英工作的空隙,一只流浪狗陪伴着她。这只狗每天凌晨开始,陪伴着方文英清扫马路。为了供女儿上大学,方文英一天要做三份保洁工作,长达16个小时的工作让她像机器一样连轴转。
楚接舆 摄/视觉中国

我们常说“劳动最光荣”,环卫工被誉为“马路天使”、“城市的美容师”。在各种官方话语体系、媒体语境里,承担光鲜城市下最辛苦最肮脏工作的环卫工是最可爱的人,但近年来,全国各地已经发生却很多起环卫工被打事件,《女子扔蛋壳羞辱环卫工,你就是干这个的》、《男子车内乱扔垃圾,环卫工劝阻被扇耳光》,这样类似的报道屡见不鲜。为何总是看到环卫工被打的新闻?

12月3日,湖北黄石3名清洗路面的环卫工因弄脏路边车,被车主打伤;11月17日,山东临沂7旬环卫工被打骨折并遭拖行百余米……一年来,全国各地环卫工被殴打、被辱骂的消息频繁见诸报端,有人谴责打骂者,有人同情环卫工,但此类事件并未停止出现。

虽然案件发生后,人们纷纷声援被打的环卫工,对施暴者予以谴责,当地公安机关也立即对施暴者依法惩处。但是,这一切都没能阻止环卫工被打事件的继续发生,环卫工依然成为最危险的劳动人群之一,殴打环卫工人的有时是老板,有时是干部,有时可能是任何人。

环卫工为何屡遭打骂?如何保障环卫工的尊严与人身安全?对此,《工人日报》记者进行了调查采访。

大型农村题材电视剧《乡村爱情故事》里都有这样一个场面:落魄的前村干部长贵去当清洁工,被一位嗑瓜子的女人羞辱,说,我不丢垃圾你就没活干。在这样一个让环卫工人失去了社会地位和“体面劳动”的环境之下,这类歧视实际上在日常生活中广泛存在着,很多人在潜意识中就瞧不起服务行业从业人员或者底层百姓,遇到一丁点事就要借机发作,把对方当成出气孔。认为环卫工是社会底层、是被人瞧不起的偏见是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在作祟。

“路人瞧不起,亲友不理解”

干最苦最累最长时间的活,报酬却是最低。夜晚,喧闹的街道变得沉寂的时候,总有这样的一群人用他们汗水默默浇灌着我们的城市,他们就是环卫工人,他们应该备受尊重的人,任何人没有资格看不起他们,任何人也没有理由瞧不起他们。这些迟暮老人远离最辛苦危险的工作吧,他们的人生最后阶段留给人们的印象,不该是一张因劳累而扭曲的脸庞。

“我看你是个扫大街的就不跟你要高价赔偿了,你把材料还我,怎么扫个街还偷东西!”12月11日,北京市东城区正在某街道工作的环卫工高师傅遭到了市民的辱骂。高师傅告诉记者,他在打扫一家装修器材门店时,其店面外杂乱摆放了一些零碎的建筑材料,清扫已摆放在街道上的“垃圾”是高师傅的职责所在,没想到打扫后竟被店主骂为小偷,还被店主吐了一身唾沫。

事实上要改善环卫工被打骂的境遇,保障环卫工合法权益,关键不是提高对打骂环卫工行为的处罚力度,也不适合单独提高打骂环卫工行为的处罚力度,而是要提高环卫工群体的社会地位,让广大民众在环卫工面前弱化、失去欺弱心理。一方面,政府财政要加大在城市环卫工作上的投入力度,提高环卫工群体的工资水平和福利待遇,吸引更多的青年人从事环卫工工作,优化环卫工队伍结构。

“被骂是太经常的事了。”今年已58岁的高师傅说,作为环卫工,在清扫街道时经常会出现因“扫地有扬尘影响吃东西”、“冲洗路面弄脏私家车”、“扫角落打扰健身”等而被骂的情况。“总觉得我们就是个扫地的,社会地位低。”

环卫工的劳动待遇、生存环境,长期以来没有获得相关职能部门的重视。比如基层单位压低市政保洁报价,保洁公司聘用环卫工不签合同、不买保险,市政环卫劳动环境恶劣,等等,无论何时何地,都极少见到劳动部门主动介入其中,像关怀暑期学生工等群体那样关心环卫工的权益和利益。另一方面,包括劳动部门、环卫部门在内,很多部门只有在五一劳动节及春节前夕,才会模式化的安排走访、看望、慰问环卫工。

不仅经常被骂,环卫工有时还会遭遇人身伤害。

每当环卫工受辱的事件发生,并经过新闻媒体、社交网络等舆论通道传递后,大多会呈现一边倒的对侮辱环卫工的当事人给予谴责的态势,外加对当事环卫工的深切同情。近年来一些城市也陆续出现了部分商家挂出标牌,愿意为环卫工续水,提供歇脚的场所,这样一种可喜的现象。但要看到,导致环卫工劳动待遇和生存环境恶劣,社会地位极低的根本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相反,在清扫垃圾的自动化设备逐步增加投放的当下,环卫工要保住现有的岗位,显得更为困难。

任菊玉是北京市朝阳区的一名环卫工,因所负责清扫的区域内有一个大型的菜市场,需要清扫的垃圾便格外多。11月某天清晨6点,已工作了一个多小时的任菊玉在打扫菜市场时,将已堆放在人行道上的部分大葱挪至边缘,却被骑着三轮车赶来运货的卖菜主撞翻在地。“你一个扫地的敢动我的货。”卖菜主留下头破血流、倒地不起的任菊玉扬长而去。头部缝了三针、手肘骨折的任菊玉被告知需停工3个月。

只有去掉作秀般对环卫工的关爱,环卫工的地位才能真正的从内心上得以平等或提高。

高师傅和任菊玉的遭遇并非个案,环卫工被辱骂、被殴打的事件频繁发生,在记者采访的两天内就偶遇了两起,甚至有人称“如果不是我们扔垃圾,你们哪来的工作可干?”

“我们整天干着那些被常人认为琐碎、乏味甚至肮脏的工作。路人瞧不起,亲友不理解。说句心里话,我们的工资很低,可我们不在乎,甚至可以容忍不被人理解、瞧不起,但我们环卫工也是人,社会也少不了我们环卫工,为什么就不能尊重我们?”任菊玉很是无奈。

环卫工缘何频受辱?

“我们没读过多少书,干的活谁都会,所以别人瞧不起我们。”任菊玉告诉记者,自己仅小学毕业,别的活也不会干。“工作技术含量低。”北京师范大学劳工问题研究中心主任赵炜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这在客观上造成了环卫工容易被人轻视。

而根据贵阳师范大学的一项调查报告显示,目前我国环卫工人队伍的文化程度普遍较低。据该调查小组抽样统计,72%的都只上过小学,只有18%的上过初中,还有10%连小学都没上过。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副教授陈红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环卫工年龄偏大、文化程度低、劳动技能差,且多为临时工、农民工,以中老年人居多;社会地位低、流动性大等现状是环卫工不被尊重的重要原因。

“我们一个环卫队30多个环卫工有一半都是临时工,没有五险一金。”高师傅向记者反映,除了因工作内容是扫垃圾被人瞧不起,还因为他们是临时工。而当记者询问在工作中是否有室内休息场所、热水等基本服务时,高师傅也摇头。

据赵炜介绍,高师傅的情况不是个案,环卫工大都是临时工人,无劳动合同、无社会保险是环卫工当下的工作处境。“当环卫工的基本劳动权益得不到保障、劳动条件很艰苦时,很难做到对他们尊重。”

除了没有劳动保障,环卫工还从事着劳动时间长、劳动强度大、工作环境差的工作,却得不到相应的待遇。在陈红看来,这也是他们不被尊重的原因。

任菊玉告诉记者,自己负责的区域扫完一趟需要四五个小时,而要求是每天至少扫两趟,常常是“晚上十一二点刚下班,凌晨三四点又要准备上班了”。据南京大学的一项调查统计,我国环卫工人普遍工作时间超长,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每天工作10至12个小时,更有甚者,每天工作14至16个小时,工作在8小时以下的仅占受访者的24.3%。而且调查发现,大部分环卫工人都是全年无休。

与如此高强度劳动相对的,却是低于平均工资的待遇。据统计,我国环卫工的工资仅为全国城镇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一半。任菊玉告诉记者,自己的工资加上扣掉三险一金仅2000元左右,而在一些不发达的城市,环卫工人的工资甚至低于500元,而且不给缴纳各种保险。

“劳动保障、工资待遇实际上和人们的地位有直接关系。”陈红认为,社会对环卫工的劳动保障和待遇是不够的。此外,当前的社会风气缺少对劳动人民的敬仰,缺乏“劳动最光荣”的认知和氛围,也导致了环卫工的社会地位低,从而易出现不被尊重的情况。

多举改善环卫工境遇

“都说我们是‘马路天使’、‘城市美容师’,相对于这些美誉和付出的艰辛劳动,我们只希望随意侮辱打骂等不文明行为能够减少。”高师傅说,希望社会能有尊重环卫工人的意识。

陈红也认为,应转变社会观念,在全社会加强尊重劳动者的宣传教育,尊重劳动者的劳动,达成“职业只是社会分工的不同,没有高低之分,尊严不能因职业而有所不同”的共识。

呼吁全社会尊重劳动能从主观意识上改善环卫工的处境。在赵炜看来,除此之外还需要对环卫工的基本权益进行保障,包括对环卫工基本职业安全的保障、劳动条件的改善以及社会保险的覆盖。同时应尽快修改、完善现行市容环卫工作法规和道路交通法规,增加有关维护环卫工人工作权益的条款。

手机买球客户端,陈红则认为政府应加大财政投入的力度,提高环卫工的工资水平和福利待遇,并以此作为提高其职业吸引力的手段,解决招工难问题,吸引更多人进入此行业工作,实现人力资源队伍的相对稳定。同时,改善他们的劳动条件,降低他们的劳动强度。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公共管理系教师王俊杰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要改善环卫工被路人打骂的境遇还需要对环卫工进行职业培训,使环卫工增强自我安全和防护意识,提升其沟通能力和劝诫技巧,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微博热评

@诗人陆游的枸杞:言语暴力有时更伤人!

@石述思: 环卫工委屈是社会的伤痕。

@麦野里的听风者:环卫工是社会的一员,不该享受着他们的服务却辱骂殴打他们。环卫工需要的不是怜悯,不是施舍,是这个社会的尊重。

@叮吟咚龙: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扬州江扬印务-印刷世家:请尊重环卫工!是他们让城市的面孔清晰了。

@手机用户人生的味道:让环卫工休假一个月,看看城市像什么样子。

@z531312762:没有环卫工,我们都生活在恶臭之中。

@漠上水滴:如果让环卫工这一职业变得正规一点、体面一点,又何来这些歧视?

@12月不一样的烟火:环卫工人工资低,一般城市人不愿意去做,年轻的农民工也不选择这个职业,剩下的就是没有一技之长而能吃苦的岁数大的农民工,请相关部门提高一下他们的薪资待遇,也请大家给予他们劳动者应有的尊重。

@DuMemo:环卫工归属环卫局,纳入社保体系是解决问题之道。

@阳光佳哥:对于环卫工这样的弱势群体,要通过现代化技术减少天灾,通过严格法律保护等手段减少人祸,通过各种方法提高其经济和社会地位。

@辽宁老关:我认为屡屡出现鄙视环卫工的不齿言行,一是这些人品德低下,素养残缺,二是环卫工的劳动得不到认可和尊重,他们的地位包括薪酬理应得到提高,三是对肆意污辱殴打环卫工的不法行径处罚太轻,起不到有效的震慑作用。是否尊重环卫工及他们的辛勤劳动,可见我们的社会文明程度之一斑。

@70后忽然花开: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对于年事已高的环卫工人,不看他们的工作,单看年龄也应该受到社会的尊重和理解,因为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清风明月随风扬_79586:当看到这些现象的时候,我已经汗颜,因为我可能也是造成这种现象的一个因素。改变现状,从我做起吧。每个人都给出点暖意,慢慢社会就温热了。

@阳光在身上流转H:我想,等这些人老得不能扫地了,谁来接他们的班?指望着我们这些爱干净的80后、90后们?估计到时候要高薪聘请环卫工了吧?与其说环卫工是为了挣那点钱,倒不如说是为了城市做贡献。

@活力的试试啊:改变弱势地位,一是弱者需要自己强大起来,二是得有人为弱者撑腰,替他们呼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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